“起床啦，还要读书哩!”

　　“奶奶，怎么就喊我了，天都还没亮呢，我还睡会儿，被窝里好暖和哦!”

　　“再不起床就会迟到啦!”奶奶慈祥地说。

　　我只好无奈地起床，睡眼惺忪地来到厨房，不高兴地说：“奶奶，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不早点，你和姐姐上学咳……咳……会迟到的。”奶奶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往土灶里添柴，灶里冒出的烟呛得奶奶咳嗽起来，整个人都被烟给包裹起来了。“咳……咳……”听着这每天都听的咳嗽声，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还有那苍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佝偻着烧火的身子……我的不高兴如烈日下的冰棍，瞬间融化、蒸发。

　　看看时钟，才五点半。奶奶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姐姐和我能吃上热乎的早饭，上学不迟到。 “还不快去洗脸，饭都快好了!”奶奶又催了。“好嘞!”我赶忙应了声。刷牙、洗脸、吃饭，然后背上书包，匆匆开始我每天求学的征程——徒步行走十多里山路。

　　在我的生活中，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十多个春秋。四岁那年，家里欠别人很多钱，爸妈不得不外出打工。而本应该颐养天年的爷爷奶奶毫不犹豫地接下了照顾姐姐和我的重担。每天早晨，奶奶都会五点钟起床，给姐姐和我做早饭，催我们起床，再目送我们踏上上学的小路。然后他们又忙里忙外，直到我们姐弟俩放学归来。晚上，我们写完作业睡了，他们却还要做家务：给姐姐缝掉落的衣服扣子，帮我洗满是泥污的鞋子，准备第二天早上的饭菜、柴火…… 总是要忙到十一二点才休息。

　　时光如梭，转眼，我已读高二了。今年国庆假期间一直阴雨连绵，收假后，好不容易迎来了太阳，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天，我正在教室外的草坪享受久违的阳光。突然，电话振动了。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奶奶出车祸了，打你电话老是关机……”

　　我几乎楞了，忙急切地问道：“奶奶没事吧，现在在哪里啊?”“在人民医院……”挂了电话，我马上向老师请假，打了的士直奔医院。并不远的路程，我竟如坐针毡，催了司机大叔好几次。

　　终于到了，下车、上电梯、推门，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只有一个目标——奶奶。此时，奶奶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看见她那干燥又满是皱纹的皮肤，毫无表情的面孔，几乎全白的头发凌乱不已，手上、鼻子里都插满了塑料管子……“奶奶，奶奶，痛吗?”我半跪在病床前，摸着奶奶被针头打肿了的手，轻轻地喊着。可奶奶只是轻轻地左右摆了摆头，连回答我的力气都没有。看到奶奶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是不断的喊着奶奶，抚摸着奶奶那肿大而冰凉的手，特别揪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此后，只要放假，我就会在医院照顾奶奶，哪都不去。受伤的奶奶，就像个小孩，总是踢被子。我在医院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给奶奶盖被子。奶奶住院一个月了，还未脱离危险期。周六的晚上，我又来陪奶奶。半夜里，奶奶的手又伸到被子外了。我正准备给她盖上，却听到奶奶说话了：“起床喽，妹妹还要去读书哩!”一看，原来奶奶在说梦话呢!姐姐，现在都上大学了。我也在学校住宿，不用再天不亮就起床走山路了。可奶奶这两年依然会每天五点钟起床。不知道是睡不着，还是多年早起已经习惯了。此时，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家中的土灶，奶奶佝偻者背在灶前烧火，头发虽然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灶里冒出的烟将奶奶包裹着，呛得奶奶不停地咳嗽，呛得奶奶眼泪流……

　　“奶奶，等你出院了，我放假回来，一定做饭给您吃!”我轻轻地、坚定地对奶奶说。奶奶睡着了，听不见，但我的心已听到。